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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侠已走,江湖还在”悦读金庸武侠一生

发表时间:2019-04-06 10:02

曾经是铁杆的金庸迷。少年时代的故事现在大多已经模糊 ,而在课堂里偷看金庸武侠小说的场景,迄今历历在目,金庸的小说陪我们走过了那个贫乏苍白的年代。
  不过,当金庸从神秘莫测的江湖走进现实,江湖大侠变成江湖明星,我对于金庸的恶心渐长;当金庸在浙江大学发表他那“著名”的《两种社会中的新闻工作》,说新闻工作者要象解放军一样,听党与政府的指挥云云,恶心终于变成不屑。我无法明白一个通过《笑傲江湖》来对权力以及追逐权力者尽情嘲弄的作者,怎么最后会象奴婢一般,伏倒在地,用嘴去舔权力的后根? 一个人的基本立场怎么可以如此变换?
  带着这个疑惑,我一直想买本关于金庸生平的书看看。最近看到报道,新的《金庸传》出版,让我意外的是这本传记作者居然是傅国涌先生,而傅先生已经给我预留了一本---这是个让人开心的意外。因此,拿到书以后,我很快就翻完了。通过文中翔实而又平淡的叙述,我原先有的迷惑消失了,诚如傅先生所言,金庸虽然接受了很多西方教育,不过,他的骨子里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传统中国文人,“他身上有类似古代士大夫那样根深蒂固的“忠君情怀”,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那种内在驱动未曾泯灭;在忧患中尚能保持清晰的判断和危机感,并有所承当,而在安乐中,却不能自持,包括对于权利的诱惑” 正是这种价值上的内在紧张,使他面对不同人格化权力主体的时候有截然相反的反应。
  49年新政权刚刚成立之初,和很多知识分子一样,金庸对于共产党有很多憧憬,打算作一名外交官为国效力。只是由于“外交部是特殊机构,政治要求高,工作人员必须根正苗红,而金庸的家庭出生按当时的阶级划分属于地主”,同时他又在国民党的中央政治学校上过学,所以他才“梦断京华”。
  
  历史充满偶然。金庸返回香港之后,先回到大公报,后来编过剧本,导过电影,却因为一支生花妙笔,写出无尽江湖新天地而终于功成名就,此间,他创立明报,开始了另一个传奇故事。而红色政权下的大陆,却在毛的带领下,以本土化马列主义为外衣,开始了狂热的共产主义乌托邦实践,这其中也伴随着残酷的权力斗争。这种荒诞剧到文革达到顶点。此时的金庸,身在一江之隔的香港,处于闹剧之外,可以看清庐山真面目,同时他又熟读资治通鉴等历史书籍,对于各种权力斗争洞察不凡。城门失火,迟鱼遭殃,大批饥民偷渡到香港,同时香港也爆发各种风潮,社会动荡不安。对于这种权力斗争导致的民不聊生和国家灾难,作为一个有道义感的知识分子,金庸无疑是非常痛恶的。 他一手写小说,一手写社评。在小说里通过“文成武德,仁义英明”东方不败这个角色,写他大搞个人崇拜,妄图“千秋万载,一统江湖”这种狂妄来影射政局,对于文革中权力斗争的龌龊行径进行了辛辣的嘲讽。 通过社评,他几乎预测了文革的发展,比如林彪刚露面时,他就指出“中共内部正在酝酿着一种相当重大的变动”,而林彪成为毛的“亲密战友”,“接班人”之后,他却发了一个《林彪渐露跋扈相》的社评,预言自来皇帝不喜太子,林彪没有好下场。 而江青刚开始活跃,他便指出“江青将愈来愈多的作为毛泽东的发言人而宣布重要的政策和决定,而毛泽东本人将愈来愈退居幕后。” 等到江青呼风唤雨,炙手可热的时候,他却发表社评《不知道往哪儿躲》,推测毛死后,“江青很快就会被逮捕甚至被处死。” 这个时候的金庸,用他的智慧和判断力,坚持自由理性的批判立场,名噪一时,甚至成为当时香港左派暗杀表中的第二个对象。
 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,无疑这是金庸一生的最亮点。很遗憾的是,傅国涌先生对这个时候的金庸着笔不多。理由其实不言自明,家丑总是越快忘记越好。否则,你的书就不要出了。
  如前所述,金庸对于一个表面已经异化的权力(如毛时代)可以倾力鞭挞,而对于他眼中英明的领导人却有着士大夫对于明君的心许。邓就让他始终推崇备至。邓之后的领导人也都如此。事实上,这个时候,他的角色已经从“卖国贼”“豺狼庸”转化为一个地道的爱国知名人士了,他自己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中南海的座上客了。对权力既恨又爱,总保留些殷殷期盼也许就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共同的文化基因吧。读到这里,金庸留给我的迷惑已经消融,但是这个迷惑转而又以“中国传统文化”的面貌凝结。
  
  由于时代的原因,由于金庸的故事还在继续,傅国涌先生呈现给我们的金庸还不完整,但是通过他独特的视角,客观,理性的尺度,我们看到了一个神坛之下的金庸,人性中的欢乐和悲伤,高尚与卑微,谦逊与傲慢,都能在他身上找到。这其中,又折射了多少我们民族和文化传统的德行呢? 这依然是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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